客厅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,像是被时间遗忘了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侧影消瘦,下颚线锋利的像一把刀,高挺的鼻梁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,手里却格格不入地握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。
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男人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把。
是沈宴。
凭借原主的记忆,对比之下,发现他瘦的脱了相,颧骨耸起,眼窝深陷,唯独那双眼睛,依旧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。
老旧的小说中经常这样描写男主。
第一次见到真人感觉的确很奇特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想喊我的名字,喉咙里却只挤出【嗬嗬】的气音,像是一把钝刀刮擦生了锈的铁皮。
刺耳又艰难。
他挣扎着,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,朝我走过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牵动着脖子上的伤口,眉头紧紧皱起。
我猛地后退了一步,对他的靠近十分的反感。
这一步就像一道天堑,将我们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沈宴的动作僵住了,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。
我面无表情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和纸,低头,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声响。
【别演了,我知道录音带的事。】
我走上前,将纸条撕下来递到他面前,眼神冰冷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,仿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下一秒,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,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嗽声撕心裂肺,却又发不出多少声音,只是胸前在剧烈的起伏。
【沈先生!】旁边一直静候的周护士一个箭步冲上来,熟练地给他拍着背顺气。
好半天,他才缓过来。
他颤抖着手,从周护士手里接过那支笔,在纸条的背面写下一行字。
【不是骗你,那天你说想听雨声,我录了整晚……后来你走了,我就继续录。】
他写完,抬起手,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。
【每天一盘,三年,一千零九十五天。】
我朝那箱子扫了一眼,冷笑。
我没有再用笔,而是抬起手,用手语比划起来。
【你说爱我,可你的嘴从来没动过。】
这是刻在原主骨子里的痛。
原主是个哑巴,最大的奢望,就是能从爱人的口型里,读出那三个字。
可直到车祸去世,她也没等到。
沈宴死死盯着我的手,像是被那无声的言语刺穿了心脏,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。
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,用力扯开自己衬衫的领口。
纱布之下,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喉结一直延伸到锁骨,像一条蜿蜒盘踞的蜈蚣,丑陋又恐怖。
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,又抬起手,用一种笨拙又生涩的手语,一字一顿地回应着。
【声带……快没了,但我一直在说。】
他停顿了一下,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绪,继续比划。
【等你回来。】
我的心狠狠一震,像被重锤击中。
但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被我强行压了下去。
我不能心软,这或许又是他的苦肉计。
我转过身不再看他,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蒙着白布的画架。
一把扯下画布,从画板上抽下一张苏苗。
画上的人,是三年前的沈宴。
英俊,健康,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,正对着一台录音机,仿佛在录下什么情话。
我举起画,当着沈宴的面,毫不犹豫地将它从中间撕开。
【刺啦——】
一声脆响,画上的人被一分为二。
我随手将两半废纸扔进了旁边冰冷的壁炉中。
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,电子壁炉的火焰瞬间腾起,橙红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张年轻的笑脸,也映亮了我决绝冷漠的脸庞。
【你的世界太安静了,容不下真话。】
我转身就走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叮当叮当的,自由的旋律。
【林晚!】沈宴想追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,他踉跄一步,被匆匆赶来的周护士一把扶住。
【沈宴,你疯了,你现在不能激动!】周护士焦急地吼道:【明天就要做最终评估了,再出问题,你剩下的声带就真要完全切除了!】
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夜风冰冷,突然清醒了很多。
鬼使神差的在一处角落回头望了一眼。
二楼的窗户亮着灯,一道消瘦的人影正趴在窗边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,滚烫,偏执,像烙铁一样紧紧地钉在身上。
《你的爱,不过是对聋子说谎》(林晚沈砚)小说阅读by深海飞鱼 试读结束